关键矿产作为工业4.0时代的战略性资源,正引领着全球能源转型与前沿技术创新的方向,对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且与国际地缘政治态势紧密相连。在实现“双碳”目标的背景下,保障关键矿产的稳定供应,已成为各国推动清洁能源产业升级、加强国防科技研发的重要支撑。美国在科技领域的全球主导地位,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关键矿产的持续、稳定供给。因此,构建不依赖中国的关键矿产供应链,被视为维护美国科技优势的根本前提。在特朗普政府可能开启的新任期内,美国预计将在关键矿产全产业链上加强对中国的限制与打压。作为一个快速崛起的新兴领域,关键矿产在展现巨大应用潜力的同时,也必然伴随着日益激烈的国际竞争。当前,全球治理体系正在迈入一个由关键矿产主导的地缘政治新阶段。
随着全球“碳减排与碳中和”进程的不断深入,以绿色科技为代表的新兴产业迅速崛起,推动了对锂、钴、镓等关键矿产资源的需求持续攀升。这类资源在全球范围内的分布极不均衡,长期处于供应紧张状态。美国和欧洲等西方国家在关键矿产上严重依赖国际市场的供应,其相关产业链与供应链表现出显著的脆弱性。为增强供应链的稳定性并降低内部竞争损耗,美欧正积极推动关键矿产供应的多元化战略,逐步降低对中国矿产资源的依赖程度。在工业4.0背景下,西方将中国视为新兴产业发展中的主要战略竞争对手。为削弱中国在关键矿产领域的影响力,并在全球供应链与产业链中构建对华竞争优势。本文重点分析美国科技霸权护持对关键矿产资源的依赖性与脆弱性,分析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华关键矿产竞争的战略谋划,以期为中国构建安全可靠的关键矿产供应链提供战略参考。
近年来,随着绿色产业与高端制造技术的快速发展,关键矿产(critical mineral)逐渐成为各国竞相争夺的战略性新材料。这一概念主要由西方国家提出,特指那些对国家经济安全与国防至关重要,同时又存在供应隐患的矿产种类,主要包括钕、镭、铈等稀土金属,锂、钴、镍等主要有色金属,以及石墨、萤石等非金属矿产。关键矿产通常具备以下四方面核心属性:首先,具有牵动国家安全和国民经济命脉的战略意义;其次,其供应链高度依赖境外来源,存在不稳定性和风险隐患;再次,各工业发达国家对其存在普遍且相似的需求结构;最后,它们对推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具有不可替代的支撑作用。在当前背景下,关键矿产已成为各国抢占新兴产业制高点的必备要素。围绕这类资源的全球战略博弈正不断加剧,呈现出竞争矿种高度集中、供应链布局相互重叠、地缘角逐日趋白热化等新动向。
科技霸权(science-technological hegemony)指的是某个国家在全球前沿科学研究与核心技术领域占据领导地位,并具备制定全球产业标准、推动产学研深度融合以及吸引国际顶尖人才的综合能力与广泛影响力。美国的科技霸权建立在其军事优势与高端制造体系之上,而关键矿产的稳定供给与其霸权的维持密切相关。究其根本,美国霸权的根基在于其领先的科技研发能力与国防工业体系,但这两方面的发展都离不开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的支持,正因如此,关键矿产的供应问题构成了影响美国科技创新进程的一个关键制约因素。
全球关键矿产的产业链与供应链表现出显著的地域集中性和结构复杂性,其核心环节往往由少数国家掌控,这种格局容易引发美国在资源安全上的危机感与竞争意识。尽管美国本土的关键矿产资源储量并不稀缺,但由于长期推行“去工业化”政策,其在矿产采选、提炼及应用技术方面的能力相对薄弱,导致对外进口的依赖局面短期内难以扭转。美国的关键矿产供应链存在明显的脆弱性,集中表现为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美国本土的关键矿产资源储量较为有限,难以持续支撑其国内产业发展的长期需求。无论是制造业基础还是国防安全领域,美国的矿业支撑能力均显薄弱,现有矿产储量无法满足其在新型工业化与绿色经济转型过程中的资源消耗。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发布的《2024年矿产商品摘要》,美国有49种矿产的对外依存度超过50%,而包括铯、镓、铟、铌、铷、锰、锶、钽、钪、钇等在内的多种关键矿产则完全依赖进口。造成美国关键矿产供应不足的原因主要有两方面。一方面,该国在过去推行“脱实向虚”的产业政策,导致大量制造业外迁。受此影响,本土勘探关键矿产的商业动力不足,企业因开发成本高而缺乏投入意愿。另一方面,环保主义在美国社会逐渐成为主流,强调环境保护优先的原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国内矿产资源的开发活动。在这一政策导向下,美国将包括稀土、铜矿在内的多种关键矿产产能逐步转移至境外,并不断提高对国际相关资源市场的进口规模。
第二,美国在关键矿产供应上高度依赖国际市场,这种依赖具有显著的脆弱性,且海外供应链的稳定性普遍不足。在进口来源方面,美国主要从中国、巴西、俄罗斯、印度等金砖国家及部分亚非地区获取关键矿产。数据显示,2023年美国对外依存度超过50%的矿产品多达49种,其中有24种矿产品主要从中国进口。特别是在与新兴产业密切相关的关键矿产上,美国对进口的依赖更为突出。例如,镓、锗、铌和稀土等对航空航天及电动汽车产业至关重要的战略性矿种,已成为美国、中国和欧洲共同争夺的焦点,预计未来全球关键矿产竞争将围绕这些核心资源进一步加剧。
第三,关键矿产在地理分布上的高度集中显著加剧了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性。这类矿产不仅储量有限、多呈伴生矿形态,且在地域上呈现明显不均衡,供应来源高度集中于少数国家。特别是稀土、锂、钴等具有战略意义的关键矿产,其矿床与开采活动主要集中在中国、澳大利亚、巴西等资源富集国。以稀土为例,全球储量前三的国家分别是中国(40%)、越南(20%)和巴西(19.1%),而产量方面则由中国(68.6%)、美国(12.3%)和缅甸(10.9%)主导。锂资源方面,智利(33.2%)、澳大利亚(22.1%)和阿根廷(12.9%)占据储量大头,而产量排名则为澳大利亚(47.8%)、智利(24.4%)和中国(18.3%)。这些数据反映出关键矿产在储量和实际生产之间存在着结构性差异。在这一背景下,中美等工业强国均将关键矿产的精细加工与高端应用视为战略重点,并积极加强对资源富集国的矿源控制。例如,美国正着力构建与澳大利亚、挪威、丹麦等北约盟友之间的矿产产销一体化机制。与此同时,美欧也逐步拓展对刚果、南非、安哥拉、巴西等发展中国家的“矿业外交”,旨在推动进口渠道多元化,并将这些国家逐步纳入其关键矿产供应链体系之中。
第四,当前地缘政治局势的波动正不断削弱关键矿产国际供应链的稳定性。矿产资源开发长期受国际政治环境变化的影响,而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东西方战略竞争的升级进一步加剧了全球地缘经济格局的不确定性,引发能源、矿产与金融等多个市场的连锁震荡。随着人工智能、新能源、新材料等工业4.0核心技术的快速发展,世界各国纷纷加快在科技与装备领域的战略布局,力图抢占未来产业制高点。在此背景下,传统强国与新兴国家围绕关键矿产的国际争夺不断加剧,持续推动全球供应链格局的重构,以提升自身在资源领域的控制力与安全性。美西方国家凭借其与主要资源生产国之间的传统合作关系,借助行业机构、跨国企业及高端智库等平台开展系统性矿产资源调查,并综合运用金融与政治手段保障供应链的稳定。与此同时,它们在非洲、南美等资源富集地区加强对中国的战略围堵,通过推动恶性竞争、构建排他性供应体系等方式,在关键矿产供应链层面实施对华全面遏制的新一轮战略部署。
尽管美国与其西方盟友在新兴产业领域存在利益分歧,但在降低对华矿产依赖、协同对华资源竞争方面具备明确的共同立场。特朗普再度执政后,美国制造业回流趋势将进一步强化,国内对关键矿产的需求也将持续攀升。在短期内难以实现对华矿产贸易“脱钩”的背景下,构建以美国为核心的关键矿产伙伴网络,推动西方国家和资源供应国之间形成产销一体化体系,不仅有助于缓解供应链脆弱性,还能降低西方阵营内部竞争损耗,从而巩固针对中国的关键矿产围堵联盟。这一动向也意味着,中美在关键矿产供应链上的博弈,正逐渐从产业经济安全层面延伸至地缘政治安全维度。
关键矿产安全构成了国家安全体系的重要支柱。美国积极推动构建矿产安全伙伴关系,其直接动力来源于中美之间日益加剧的全面战略竞争。随着特朗普领导的新一届政府上台,尽管政策重心有所调整,但其仍强调维持美国在人工智能、信息金融等核心产业领域的全球领先地位,这在本质上延续了拜登政府联合西方盟国与中国展开系统性竞争的战略导向。可以说,关键矿产保障是美国维持军事优势与高科技产业领导地位的基础。特朗普再度执政后所秉持的“美国优先”与“美国主导”理念,进一步强化了其在关键矿产领域的霸权逻辑,预示着矿产安全伙伴关系将在其任期内继续作为维护美国全球霸权的重要工具。在特朗普的新任期内,预计将以北约为依托,将矿产安全伙伴关系纳入联盟战略框架,并从理念传播、内外循环协同、能力建设、供应体系多元化以及核心机制构建等多个维度对其进行补充与完善,从而全面提升该伙伴关系在地缘战略层面的实际影响力。
第一,美国正将北约装备安全与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相挂钩,以此强化其主导的矿产安全伙伴关系的集体安全属性。这一伙伴关系实质上是北约国家在关键矿产供应领域推动的“新冷战”,进一步加剧了工业4.0背景下的“逆全球化”趋势。通过构建“小院高墙”式的矿产供应链联盟,美国不仅可加强盟伴间的资源协作、降低对华矿产依赖,更借助“友岸外包”策略推动西方内部矿产资源循环,从而增强关键矿产开发的地缘政治色彩,逐步冲击基于经济全球化的国际安全共识。作为美国维持全球霸权的重要军事支柱,北约近年来持续强化在欧洲的军事存在,其作为美国影响欧亚非地缘格局工具的属性日益凸显。俄乌冲突暴露出北约国家在军工产能与矿产供应链方面的脆弱性。2025年特朗普就任后,迅速签署多项提升美军战力的行政指令,其中包括同年1月27日发布的《美国的铁穹》,明确提出“构建具有韧性的安全供应链,为反导系统所有组件提供保障,并加速向盟国交付导弹防御能力”。这一动向表明特朗普政府将军事装备建设与矿产供应链安全紧密关联。由此可见,美国推动关键矿产联盟与北约防务体系相融合,本质上反映了其面对实力相对衰落所产生的霸权焦虑。在此过程中,美国对关键矿产战略意义的渲染,实则是借助议题设置与“美国优先”的政治逻辑,意图整合北约盟国资源服务于本国科技装备研发体系。
第二,美国通过推动本土化生产与“友岸外包”相结合,构建起国内与国际协同的关键矿产供应链双循环体系。为降低供应链中的社会经济风险,美国政府正同步拓展国内外两个市场,着力加强对关键矿产勘探、开采与加工全链条的掌控能力。在国内层面,特朗普政府积极重启本土关键矿产产业链,加大对矿业开发的政策支持与资金投入。《两党基础设施法》为相关项目提供了重要保障,尤其鼓励利用采矿废料等资源开发石墨、建筑材料等增值产品,这些副产品中通常含有可供提取的关键矿物。为重建国内供应链并保障持续供应,政府将重点资助“关键矿产创新、效率与替代品”计划,支持高校、科研机构与矿业企业合作,对回收材料、矿山废料及工业残留进行再开发,从而提升供应链韧性,降低对外依赖。2025年1月21日,美国国防部向稀有资源回收公司拨款510万美元,授权其从电子废弃物中提取镨、钕、镝、铽等关键金属,用于制造尖端武器与无人驾驶系统。在国际层面,美国积极拓展海外供应渠道,深化与新兴资源国的合作。澳大利亚作为除中国之外的重要稀土生产加工国,其企业莱纳斯公司生产的高品质钕、镧、铈及混合重稀土多次获得美国国防部资助,并计划在得克萨斯州建设重稀土加工厂。加拿大是美国第二大战略矿产来源国,自特朗普首任期起,两国即签署《加美关键矿产合作联合行动计划》,美方与艾伯特省的E3锂业、谢里特、萨米纳科等企业合作开发锂、钴、镍等资源,以保障制造业、通信、航空航天及清洁技术领域的矿产安全。此外,特朗普政府高度关注格陵兰的资源潜力,美国“关键矿产”清单中的53种矿产已有25种在该岛发现。通过政治与经济手段,美国克里蒂科金属公司以较低价格成功收购格陵兰坦布利兹稀土矿,并于2024年12月宣布该矿成为全球重要的镁矿资源之一。
第三,通过提升矿产安全伙伴关系的运行效能,减少对中国关键矿产产业链的依赖,成为特朗普新一届政府的重要政策方向。其具体措施主要包括多边协调、技术赋能与资金支持三个方面。在多边合作层面,美国着力加强与矿产安全伙伴关系成员国的政策协同,重点围绕澳大利亚、格陵兰等战略伙伴,推进“友岸外包”与“盟友外包”机制,以增强矿产供应链的稳定与安全。在技术路径上,美国政府积极推动人工智能在关键矿产勘探与提取过程中的应用,旨在提升资源开发的效率与精度。在资金与产业投入方面,特朗普政府将“赢得芯片竞赛”列为与第119届国会合作的核心议题,并依托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通过设立芯片创新激励基金、加大半导体与基础物流研发投入、构建互补型全球芯片供应链、优化私营领域审批流程等方式,巩固其在半导体领域的全球主导地位。
此外,美国还借助国际技术安全与创新基金、美欧贸易与技术理事会等多边平台,深化与日本、韩国及欧盟等在半导体供应链方面的合作。与此同时,国防部门积极构建本土稀土永磁体供应链,以保障高超音速飞行器、潜艇及雷达系统等高端装备的材料需求。
第四,为实现关键矿产供给渠道的多元化并加强对华战略竞争,美国正积极拓展其全球资源布局。提升全球矿产勘探能力、促进矿产资源数据共享,是推动供应多元化的核心手段。随着人工智能及其他前沿技术逐步应用于矿产资源领域,全球关键矿产的供给格局正呈现分散化趋势,西方各国也纷纷加强本土产业链建设,以降低对中国的依赖。美国政府还积极联合日本、英国与欧盟等盟友,争取刚果(金)、安哥拉、南非、肯尼亚等传统上与中国保持密切矿产合作的国家,意图削弱中国在全球关键矿产市场中的影响力。例如美国通过向刚果国有矿业公司Gecamines施压、质疑中刚合作项目合规性、借助国际组织扩大对刚基建援助等手段,促使刚果政府以“审计需要”为由暂停多项对华矿产合同。2024年8月,美方阻挠了中国北方矿业公司对Etoile铜钴矿的收购,并发起对非洲化工公司的竞购。美国还直接介入具体矿产项目的竞标,与中国企业展开正面竞争。2025年1月,在美国政府推动下,人工智能矿业企业科博德金属公司获得由必和必拓突破能源基金等机构提供的10亿美元融资,成为在赞比亚明戈玛铜钴矿开采权争夺中与中国抗衡的关键力量。此外,为构建从中非向欧美运输矿产的通道,美国大力投入“洛比托跨非洲走廊项目”,旨在打造连接安哥拉、刚果(金)和赞比亚的关键矿产铁海联运体系。在金融层面,美国亦借助其资本优势影响全球资源流向。由此可见,美国正系统性地扩大在非洲等资源富集区的存在,通过多边协作与金融手段全面强化对华关键矿产竞争。预计在特朗普政府任内,美国将进一步加大对新兴资源国的战略拉拢,以重构由其主导的关键矿产全球供应链。
第五,美国正通过强化与日本、加拿大及澳大利亚的合作,构建一个专注于矿产安全的小多边联盟。在这一框架下,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为美国协调全球矿产勘探工作的关键平台。例如,美国、澳大利亚与加拿大的地质调查机构已共同发起一项关键矿产填图计划,该项目覆盖范围遍及全球60多个国家。加拿大作为西方世界少数拥有钴、铱和石墨等战略资源的国家之一,在其2022年12月发布的《加拿大关键矿产战略》中,明确提出了与美国共同主导关键矿产治理体系的目标。澳大利亚则是美国锂资源进口的重要来源国,并被美方视为替代中国关键矿产产业链的潜在伙伴。该国于2023年6月颁布的《2023-2030关键矿产战略》,核心目标之一便是深化与美国在关键矿产供应链上的整合。日本方面,为降低对中国矿产供应链的依赖,近年来积极推行“去风险”策略,并凭借其在矿产精加工领域的技术优势,主动融入美国主导的多个矿产联盟体系。2025年10月28日,日美双方正式签署《美日关键矿产合作框架协议》,标志着两国在关键矿产领域的合作机制得到进一步完善。综合来看,在这一小多边联盟中,澳大利亚和加拿大主要承担对华矿产供应替代的角色,而日本则发挥对华矿产加工替代的作用。美、加、日、澳四国通过优势互补,正逐步形成“矿产安全伙伴关系”(MSP)中最为核心的运作集团。
地缘战略格局的深刻演变、环境治理压力的持续增大,以及围绕人工智能的科技竞争,共同将关键矿产供应链推向了全球大国博弈的焦点。矿产安全伙伴关系作为美国及其盟友战略构建的资源联盟体系,始终是特朗普政府高度重视的战略议题。可以预见,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美国政府将继续大力拓展关键矿产供应网络,这一动向将对全球资源贸易格局与国际政治经济秩序产生持续且深远的影响。
温州关键矿产的产供链安全是工业4.0时代中美科技博弈的重要领域。特朗普和拜登政府都希望通过构建矿产联盟的方式来改善美国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以矿产安全伙伴关系为代表的美国关键矿业联盟,源于西方国家进行关键矿产治理力量的内部整合,是以中国为遏制对象的关键矿产供应体系,它的成立,标志着中美围绕战略性矿产展开的攻防战,已经从跨国商贸竞争转向地缘政治博弈,并展现出明显的国家安全属性。特朗普2.0时代的矿业外交,仍将秉持拜登政府与中国“脱钩断链”的矿产安全政策思路,对华进行战略打压。以矿产安全伙伴关系为代表的西方矿产联盟,已经对中国的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产生了较为明显的竞争压力,不仅破坏了国际矿产贸易秩序、推高了贸易保护壁垒,还助长了一些国家的资源民族主义思潮,增大了全球经济复苏的困难,同时也为中国绿色产业转型和科技装备创新带来原材料供应安全风险。为了应对特朗普2.0时期美国对华矿业竞争压力,中国可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对策构建。
一是构建关键矿产地缘安全战略。当前中美关键矿产竞争已日趋白热化,并从经济安全领域迅速向战略安全领域延伸。美国构建矿产安全伙伴关系的战略目标就是拥有能与中国全面竞争的关键矿产供应链,从而对中国进行原料、产品、技术的全链条挤压,使得中国的关键矿产产业链日益萎缩。中国不仅应从顶层设计层面来看待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问题,将其纳入国家安全的政策制定范畴,构建国家关键矿产安全战略;而且应成立自然资源、外交、商务、科技等多部门联动的政策协调机制,统筹国内国际政策部署。规范关键矿产资源管理制度,完善矿产储量管理和勘查开采制度,提升资源综合利用效率。
二是打造自主可控的关键矿产全产业链,完善关键矿产的风险预警机制。一方面,提升中国在关键矿产开采、精炼、制造和回收等多个环节的规模优势与技术优势,建立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关键矿产供应链、产业链创新机制,实现产业转型的关键材料供给模式现代化,另一方面,科学评估国外关键矿产供给国政党与政局变动的政治风险,动态监测我国在东南亚、非洲等地矿产开发项目面临的外来压力和稳定性,提升我国海外关键矿产开发的风险预警能力。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国内国际双循环良性互动的新发展格局,提升国内关键矿产战略储备和供给能力。
三是建立关键矿产清单维护机制。基于我国产业升级和国防建设的实际需要,重点筛选并动态更新中国优势和弱势关键矿种和萃取技术,注重发挥技术优势拓展优势矿种供应链,通过技术创新稳定弱势矿种供应链,提升关键矿产深加工技术的智能化、绿色化发展,尤其是提升智能化无人矿山机械的大规模使用水平。
四是务实开展中国特色矿业外交,稳定既有国际矿产合作渠道。积极开展与摩洛哥、卢旺达、埃塞俄比亚、南非、乌兹别克斯坦等国的矿业勘探与开发合作,在合作对象国设立关键矿产精炼厂,同时采取以矿产换基建+矿产换投资等方式,深化双方在矿产勘探、地质调查、矿山管理等领域的技术交流。此外,中国应积极参与全球矿业多边协调机制,主办国际矿业投资论坛。提升中国在东亚东南亚地学计划协调委员会、中国-东盟矿业合作论坛等多边领域的议题设置能力,充分发挥基建优势,加速构建从矿山到码头的公-铁-港多式联运体系。
总而言之,中美在关键矿产领域的战略博弈,其核心聚焦于供应链安全议题。这一竞争的根本动力源于两国在产业升级、能源结构转型以及军事科技发展过程中对关键矿产资源的共同依赖。在工业4.0背景下,前沿科技的突破能力直接关系到大国对矿产供应链与产业链的掌控权,进而影响全球地缘政治经济格局的演变进程。尽管中国在关键矿产资源储量和开发方面具备一定先天优势,但当前面临的国际安全环境日趋复杂。特朗普新任期的美国政府,在持续降低对中国矿产供应链依赖的同时,正推动从勘探开采、精深加工到终端应用的全产业链对华竞争,这一趋势将显著塑造未来全球地缘关系的走向,全球治理体系正在迈入一个由关键矿产主导的地缘政治新阶段。
免责声明:本文转自环球财经杂志,原作者肖洋。文章内容系原作者个人观点,本公众号编译/转载仅为分享、传达不同观点,如有任何异议,欢迎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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